药渣
街角的药铺门前，照例堆着些药渣。这药铺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青白脸色，皱纹间时常夹些忧色。他每每将煎过的药渣倒在门前，说是\"让千人踏，万人踩\"，病气便散了。这法子也不知传了多少代，横竖是无人考究的。
我每每路过，总见那药渣堆上爬着几只苍蝇，排出一列黑点，又飞开去。药渣的气味与街上的尘土混在一处，竟也成了这市井的一部分。偶有行人踏过，那药渣便更扁些，颜色也更深，终于与泥土无二。
展开剩余66%今日又见那掌柜在倒药渣。他弓着背，将砂锅里的残渣倾出，动作极是熟练。那渣滓落在地上，腾起一阵热气，夹杂着苦涩的气味。我想，这药渣里不知浸透了多少人的希望与绝望。那些求医问药的人，大约都以为这一碗黑水能祛病延年，殊不知病根往往不在脏腑，而在那吃人的世道。
药铺的生意倒是红火。常见些衣衫褴褛的穷人，攥着几个铜板来抓药。掌柜的便从高高的柜台上俯视着，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。穷人拿了药，千恩万谢地去了，仿佛那几味草药真能救他性命似的。而药渣照例倒在门前，任人践踏。
我想起幼时听过的故事：某大户人家的少爷病了，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，吃了最贵的药，却总不见好。后来有个游方道人说，须得找\"替身\"把病气过走。于是家人便在夜深人静时，将药渣倒在十字路口。第二日，果然有个乞丐死在那个路口，而少爷的病竟好了。这故事听得我脊背发凉，但大人们却说得眉飞色舞，仿佛那乞丐的命，原就是该用来换少爷的命的。
药渣一日日堆积，又被一日日踏平。这世间的病，何尝不是如此？富人将病气过给穷人，强者将灾祸转嫁弱者。那些被践踏的药渣，便是最无告的一群人的化身罢。
但愿来年春风起时，这药铺门前不再有药渣堆积。愿天下人皆得良医，更愿这吃人的老法子，终有一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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